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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y 26 你家窗户上的死孩子(the dead boy at you window)英文原名:《the dead boy at your window》(2002年星云奖短故事提名)
译者:刘慈欣
这既不是传统星云奖本该对应的科幻故事,更不是标题暗示的惊悚短章。如果让我说,它是一个关于爱的幻想。也许你读完会像我一样撇撇嘴——觉着作者是不折不扣的标题党,但是我打赌,一种另类古怪的温暖也会在你心中油然而生。此外,死孩子因为母亲的“谎话”而得以在阳间继续生活,这令我想起附近墓园里一个三四平米的角落,边缘砌着美丽的粉色石头,那里有新鲜的花草、精美的玩具,甚至复活节后我还发现了新放的兔子玩偶和彩蛋,唯独没有忧郁的墓碑——细心的妈妈从未远离,无忧无虑的童年因此被永远定格在这个小小乐园里。之所以想起来转载,是因为下午一直在胡思乱想,为什么我们心中的爱和幸福,不可避免地要被死亡夺去,代之以痛苦。我更不希望天堂里的幸福建立在无知无识无欲无求的宁静之上。感谢刘慈欣的翻译,我爱你写的科幻。
——转载自注 by Luise
在一个遥远的名字古怪的村庄,一个产妇看着她的新生儿一动不动的小躯体,拒绝承认接生婆告诉她的现实。这是她的孩子,她受尽了痛苦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,现在她必须给他喂奶了,她于是把孩子的小嘴唇按到自己的奶头上。
“可他已经死了!“接生婆说。 “不,“孩子她妈说,“我感到他现在正在吸奶呢!“她的谎话对孩子真起了的作用,那孩子确实死了,但现在他睁开了已死去的眼睛,蹬动他已死去的双腿。“看我说得对吧!“接着她让接生婆去叫孩子的父亲来看他的孩子。 死小孩从来也不吃妈妈的奶,他也不喝水,不吃任何东西,所以他从来长不大。但他的父亲会摆弄机械,就做了一个架子拉伸他,这样,一年又一年,他就变得同别的孩子一样高了。 当他看到第6个冬天的时候,他的父母把他送到学校。虽然死小孩同别的学生一样高,但看起来很奇怪。他的秃头几乎是正常尺寸,但身体的其它部分薄得像一张皮,干得像树枝。他想用勤奋来掩盖自己的丑陋,每天晚上都用功到很晚。 他的声音像干树叶子发出的,老师的提问时不得不让全班同学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他。老师常提问他,他总能答对。 别的孩子自然很讨厌他,他们在放学的路上等着打他,但即使用棍子打他,对他都没有什么伤害,他一声不吭。 一个大风天,那些孩子们从老师的桌子里偷了一团线,放学的路上他们把死小孩按在地上,伸开他的胳膊使他呈十字形,然后把一根棍子从左衣袖穿进去从右衣袖穿出。他们把他的衬衣下摆拉到他的脚踝处,把这些都捆结实,把那个线团的一头拴到他的扣眼里,然后就把他当风筝放了起来。他们很高兴地看到死小孩是一个不错的风筝。当看到由于头部的重量,风筝头朝下飞,孩子们更高兴了。 当孩子们厌倦了时,他们放开了线。但死小孩并没有落回地上,他的空中随风漂荡,他能自己掌握一点方向,但主要还是被风吹着走。他降不下来,风把他越吹越高。 太阳落下了,死小孩仍乘风而去。月光中,他看到下面缓缓移去的大地和森林。看到下面连绵的群山,看到陆地和海洋。最后,风缓了下来,然后停了,死孩子在一个奇怪的地方降落了。这里土地光秃秃的,天空中看不到星星和月亮,空气看上去呈一种裹尸布样的灰色。死孩子向一侧倾斜,使那根棍子从他的衣袖中掉下去。他把拖在身后的线绕起来,等着日出。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了,还是一样的灰色,他开始流浪。 他遇到了一个看上去与自己很相像的人,这人有着秃头和皮包骨的四肢。 “我在哪儿?“死孩子问。
这人看看四周的灰色,茫然地说:“哪儿?“,他的声音像死孩子一样,听起起来像干树叶磨擦发出的。 一个女人从灰色中出现,她的头也是秃的,身体干枯了。 “看这个!“她摸摸死孩子的衣服声音沙哑地说,“我记得这个!“她拉拉死孩子的袖子,“我曾经有过这东西!”
“衣服?“死孩子问。 “衣服!“这女人喊道,“他们就是那么叫它!” 更多的枯萎的人从灰色中走出来,他们拥护着看这个奇怪的穿着衣服的死孩子。 现在死孩子知道他在哪儿了:“这是阴间。”
“你为什么有衣服?“ 死女人问,“我们都是不穿衣服到这儿来的,可你怎么会有衣服?” “我早就死了,“死孩子说,“但是在阳间过了6年。“ “6年!“一个死人说,“你刚到这儿来?“ “你看到我妻子了吗?“另一个死人问,“还活着吗?“ “我的孩子怎么样了?“ “我妹妹怎么样了?“ 死人们围得更紧了。 死孩子问:“你妹妹叫什么名字?“ 但死人们不记得他们所爱的人的名字了,同样,他们也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、活了多长时间,记不起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的样子。 死孩子说:“在我出生的那个镇子里,有一个寡妇,她可能是你的妻子;我还知道一个死了妈的男孩,还有一个老妇人可能是你的妹妹。” “你准备回去吗?“ “当然不会,“另一个死人说,“没人回去过。“ “我想我会回去的。“死孩子说,他解释自己如何飞行,“当再起风时……” “这里从来不刮风,“一个刚死不久还记得风这东西的人说。 “你们可以拉着我的线跑。“ “这能行?“ “给我丈夫带个信!“一个死女人说。 “告诉我妻子我想她!“一个死男人说。 “让我妹妹知道我没忘记她!“ “告诉我的爱人我始终爱他!“ 他们把要带的信给了死孩子,但不知道他们所爱的人是不是也早就死了,确实,死去的爱人可能现在就站的他们旁边,也同样在让死孩子带信儿到阳间。但死孩子还是把所有的信都记住了。然后死人们把那根棍子重新穿进死孩子的衣袖里,捆好,并把那团线松开。他们用干枯的双腿尽可能快地跑起来,在他们后面死孩子被拉上天空,然后他们把线松开了,用没有生命的眼睛看着死孩子向远处飞去。 死孩子在在灰色死寂的阴间上空飞了很长时间,直到一阵阵越来越强的风把他吹向更高处,吹到这灰色的世界之上,他重新看到了星星和月亮。下面,他看到大洋反射着月光,山脉在远方出现。死孩子落到阳间的一个小村庄,在这儿他谁也不认识,但他走向一间房子并敲卧室的窗子,当里面有一个女人回答后,他说:“有人从阴间给你带信来了“,然后把信儿带给她。女人哭了,并给了死孩子一个信儿让他带回阴间。
死孩子一家又一家地传递着从阴间带回来的信儿,并收集要带回阴间的信儿。天亮后,他找到几个小孩又把自己放回天空,顺风飘去,把阳间的信儿带回阴间。 以后一直是这样了,每天夜里,死孩子带着阴间的信儿来了,他敲着窗户提醒人们那些仍然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爱的记忆,那些不需要名字的爱。 注意,说不定有一天他要敲你家的窗户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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